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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 pie in the sky;My dream of eagle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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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風走在同一個路線,跟老鷹作伴飛翔宏大的天空。My mind want to travel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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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留之惑(6/8)

6.

  當張脩再度出現二十六樓,公司的人無不歡喜、無不輕鬆、無不笑懷──置有「主任」牌子桌上已經堆起等身高的文件等著處理。

  「主任我們好想你啊!」每張臉上都露出狡猾的笑容。

  搖了搖頭,又無奈嘆了口氣。他不喜歡一堆人藉口給他工作,這會讓員工習慣於不負責任的方式,這樣只會讓公司氣氛趨於懶惰,得必須呈上報告,以便改善這種不良風氣了。

  但此刻他只希望能有更多的白紙文件能讓他陷入忙碌,不會有多餘的腦袋與時間給
他多慮他事。

  他走向那堆文件,放下公事包,拉開椅子,迅然坐下,開始一一處理。


  「爸爸,經過天橋要小心哦。」

  張脩依然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涵義。

  莫非女兒知道有人襲擊我?為了這句話,張脩特地等待那偏袒的紅燈繞了遠路,繞過天橋,繞過當初那恐怖的場地,才來到公司裡面。

  可是女兒又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?她並不在現場,也沒理由在那裡。女兒不可能會襲擊我,那聲爸爸又究竟是什麼回事?

  這些事情又使他無法專心工作,恍惚的看著天花板,強烈的日光燈撞擊他的眼睛,沒有任何反應。

  耳邊傳來幾聲窸窣,他的專注力被這些八卦他的閒聊聲所帶走。

  「主任怎麼了?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,莫非感冒還沒好?」

  「有可能發燒發到四十五度,腦袋燒壞囉,之前不是才有新聞發高燒成了植物人?不過如果真的如此,可惜主任那顆腦袋瓜了。」

  「別烏鴉嘴!主任雖然每天十一點才離開公司,他可是整間公司最健康的人呢!就算被十一度的雨淋了一整個鐘頭也完全沒事呢!」

  「那是因為主任跟你這個忘了帶雨傘,裸奔在雨中,自以為浪漫而差點被警察抓走的笨蛋是不一樣。你當主任不會坐車回家哦?」

  張脩的耳朵豎了起來,聽著他們所言的一句一字。

  看來張坤幫我申請了感冒假。這對三十五年完全沒生過病的他是一種奇怪的感覺。他從來沒有病假過。

  他希冀這些話語能夠讓他脫離雜亂的思緒,而繼續聽著。


  「話說回來,杜雅似乎很擔心主任?主任沒來的那三天,杜雅小姐一臉憂愁,做事也不專注,社長還因此慰問了一下,要請她回家休養呢!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。」


  張脩的眼睛望著大大的,簡直就把那燈光硬生生的反彈回去,然後旁邊一個同事摀著臉痛苦的呻吟,不過他並沒有太在意。


  杜雅,他都忘記可以問這個人。

  這個奪取孩子監護權的人。

  這是唯一可以由第三者得知女兒情況的人。

  張脩摸著下巴沉思,臉上出現不耐煩的情緒。真的要去問?真的要向那人問?

  卻沒有婉轉的餘地,他只能這樣,雖然他不大相信女兒對他說謊,但由第三者經過的對話,這是必要的。

  猶如反應張脩所思,杜雅輕然走在各個辦公桌,優雅端著盤子,微笑奉上剛泡好的茶,與公司的人進行一段良好的接觸。

  若是要問的話,也只能在這個機會了。

  張脩不再多想,毅然走向因看到來者而愣住不動的杜雅,駐足在她面前。

  稍微躊躇了一下,用著最大善意的語氣問著:「她,還好嗎?」

  「她…?」杜雅疑惑看著他,不知所指的人物究竟是誰的樣子。

  「哦,我說,女兒,她還好嗎?」盡可能的保持友善,這是張脩最大的讓步。

  「還好…?」杜雅的臉抹上一層黯淡,用著冷漠的眼神看著對方。

  「我在說明白一點,她有沒有吃好飯?有沒有睡好覺?有沒有為了學校問題而鬱鬱不樂?還是因為沒有足夠的零用錢花用而煩惱?或者說有沒有受到傷害?亦或者有沒有交到什麼奇怪的朋友?」張脩越來越不耐煩,口氣上也變回原本的樣子。


  「很好呀。」杜雅淡淡的說。

  「是嗎…那麼…」



  「的確很好,你看到她的墓碑就知道她多好。」


  張脩愣住,墓碑?


  「妳這話究竟什麼意思?」


  「去世了呀,還有什麼?」杜雅依然說著,「過了好久都沒去看過墓的人,還有資格問說女兒好不好?真可笑。」


  張脩隨即語鋒一轉,怒然的道:「妳說她死了?她之前還跟我聊天聊的相當愉快,充滿活潑健康的聲調,溫柔的聲音,妳說她死了?妳根本就是在騙我!妳根本就不想讓我跟女兒見面!妳這個把女兒帶走的狗娘的!」



  「妳說我把女兒帶走了?真可笑!」杜雅也瞬間爆發蓄滿許久的情緒,近幾乎嘶吼的大叫:「究竟是誰在半夜自走自己的,聽到自己女兒的聲音會認不出來,對 正在受到殘害的女兒視而不見,然後被卡車撞到,失明住院一個禮拜?!明明就可以救她離開那群用跨下思考的死渾蛋,結果卻冷漠的走開,你那身肌肉是假的 嗎?!是棉花嗎?!你竟然不知道你的眼睛是曼瑄的眼角膜才得以恢復的嗎?!然後你竟然問我說她好不好?!虧女兒還對你很有感情,你卻對她這樣?你這個狼心 狗肺的死混帳!!!」


  一面聽著杜雅說的話,張脩心思整個完全空白。


  女兒真的死了?


  那天的叫聲真的是女兒?


  我的眼睛真的是曼瑄給的?


  他驚覺,他竟然現在才想起自己的女兒叫做曼瑄。


  張曼瑄,這是他親手取的名字,他忘記了。





  他竟然忘記了。




  張脩跑出辦公室,身後留下跪地哭泣的杜雅和看熱鬧的人群。


  他盡力的跑下樓梯,他一度忘記這世上有電梯這回事。


  而他繼續跑著。骯髒的空氣侵入他的肺臟,疲憊的肉體拖著他的心靈,他只想離開這裡,離開那個女人,離開這個公司,離開那個女兒死亡的訊息。


  他跑出了大樓,汗水沾濕了他的眼睛,襲來的冷空氣包圍他,而他依然沒有受到阻礙,爬上階梯長長的天橋。


  十二。十三。十四。


  他想藉由數階梯數來緩和他的心情,以往這都有效的。



  二十五。二十六。二十七。


  卻沒有任何用處,他腦袋依然佔據那晚震撼他心的尖叫聲。



  三十五,他踏上通道,帶著跟冬天不符合的龐大汗水滴下成雨。




  他看見那個少女。


  她依然帶著微笑,只是頭髮更亂,衣服上的汙漬更多更髒,臉上也蒙上一股陰沉。


  「爸爸,經過天橋要小心哦。」這是她對他說的話。


  那是女兒吧?雖然臉看不清楚,可是那真的是女兒吧?那真的是女兒的靈魂吧?她來找我了吧?她想報復我吧?


  「女兒嗎…?」


  「什麼事情呢?爸爸?」她依然微笑著,而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一把小刀,腥紅隱藏著。


  「女兒…我對不起你…」汗水跟眼淚化作大雨滴下。


  「我害死了妳,我卻絲毫沒有任何悔錯,當作妳活著,當作妳沒有死,隱瞞自己的錯過,還自以為對你很有幫助,自認關心妳,卻沒有拯救妳,對不起,對不起…」張脩泣涕而下,已經語無倫次,跪倒在地,頭向著濕潤的水泥地板。


  「沒關係哦,爸爸。」少女走向張脩,溫柔的說著。


  「我死並不是你的錯哦,那只是一場意外,一場意外。」少女摸著頭,安撫小孩的摸著。


  「我在另一個世界很開心哦,那邊有很多很好玩的事物,很多很棒的人們,我每天過得很快樂哦。」


  少女頓了一下:「只是呢,自己一個人好孤單,真的好孤單。




  「所以爸爸,我可以帶著你一起過去嗎?」




  少女手上的刀往張脩的頸動脈一刺,塞進布袋裡的窒息般的痛苦、沉悶、叫不出任何聲音。


  在失去意識前,張脩聽見了一聲慘叫,應該是少女的聲音,而他突然發現這個聲音並非他所熟悉的聲音。


  突然,他感覺被抱住,溫柔的氣味包和他的皮膚,一股香味。



  很熟悉的香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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